
象是笨蛋

「學習不要難過,你看,一棵樹就從來不哭。」
「荒謬」這個詞源於拉丁文”Sardus“,原意為耳聾,後來引申為個人與環境之間的不協調。女孩經常提到的荒謬劇,源於存在主義的哲學思考,質疑人類存在的意義,將世界的非理性和荒誕轉化為黑色喜劇的元素。
她說,因為阿象是觀賞荒誕劇的人,所以能理解她想要結束生命的原因。
阿象說他快快樂樂,無憂無慮,他在自己的居所建立起一個動物園,他說樹多好,花多好,天下了好大的雨,它們便會開心極了。它們不需想像自己為何生存,存在只是存在。阿象說只要把自己消除掉,我們便不會再好奇和痛苦。
把自己自我消滅,所以能夠活着。
《象是笨蛋》的本身可以理解為一齣荒謬劇,我們也可以藉着西西的文字,以《象是笨蛋》的故事作劇本的延伸創作。
美麗新世界

「O brave new world, That has such people in’t!」
人類在出生前已被基因調製,在成長過程中接受催眠教育,在成年後被分配到符合其定位的角色,活於一個沒有戰爭、沒有貧窮、沒有混亂的未來,幸福來自一套完整的社會機制,每個人都處於穩定、愉快、無憂的狀態,那怕是所有不安都可被「Soma」溶解。
縱然書內沒有明說,但隱隱約約可以感受到這種幸福背後是有某種代價,而在美麗新世界中居住的人與我們又有說不清的分別。嗯,還是我們沒有本質之別,只是程度上的差異。
我在此先站於美麗國中的一員拋出幾個問題,到底我們為了幸福可以放棄什麼?活着又是為了什麼?自由重要還是麵包重要?如果我們生來是豬還有必要思考成為人類的事嗎?如果我們是社教化的產物,那所有價值是否可再被教化?又或者如果這些問題都沒有思考的必要性,美麗新世界不就是一個思想的國度嗎?
大概腦海中有點爭扎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,如果你亦如是,那可否調大那把聲音,說服我,是怎樣的。
裸山

看見是接受外界的刺激後,在記憶裏找尋相關的例子去證明看見了,所以我們也可用同樣的方式,把記憶的一切片段重覆掏出來,永不忘記,那我們就會看到,那些人存在於任何一個空間 ——
如果說人類世界的看見是視覺上:顏色及形狀、明與暗,在其他生物上的看見,可以是費洛蒙、能見光外我們看不見的光譜,我們一直深信看見即真實,但感官的體驗是生物層面、血肉之軀帶給我們的第一重限制,決定我們能夠看見什麼。有些雄蛾生來欠缺口器,它們只需在有限的時間內完成交配,便可死亡,它們的世界便是由性費洛蒙所組成,性死方休 ,反而過多的環境資訊會擾亂它們生存的判斷。
視覺的真實,必須經過感官的濾鏡,然後每人所看的世界也各異,因着大家的經歷、性格、關注度,以致我們會選擇篩選多餘的資訊,甚至這一切發生於沒有自知的狀態下。
既然視覺永遠存在偏見,那我們如何相信眼睛所看見的表象?《裸山》中提出了畫畫時觀察的方法:看第一遍是最容易的,只要活着,有眼睛,就可以看。把已成過去的人和事重拾起來,客觀地審視第三、四遍。在無數次觀看的時,我們深入表象的鬼魅,把自己裸露於真實當中。
宇宙奇趣補遺 x 恐龍

彷彿把書本闔上,書裏那些和我們生活了好一陣的人物,都跑到哪裏去了?他的消失,已是一億五千萬年前的事情。對於我,卻像昨天,即使那是地球上的裸子植物時代。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,在人群中,也沒有人認得他。可這不就是他麽?從門道的另一端搖搖擺擺向我走來。
——西西
Qfwfq?我聽說過這個名字,六千萬年前你仍是恐龍,真真正正、有血有肉的恐龍。那是怎樣的時代,我無從想像。待隕石揚起的灰塵散去,你已不見影蹤。
我在書櫃翻找,揭開其中一本,發現你竟出現在卡爾維諾的故事中。原來你躲過了針對恐龍的場場殺戮,在高山孤獨地存活下來。我鬆了一口氣。見你不再離群獨居,開始與人為伍,我也稍微安心。但你還是恐龍嗎?當你明明擁有恐龍的一切顯著標記,卻再無人認得出這樣的鬣毛,這樣的犄角,鱗片和尾巴組成的生物是恐龍時;當你恐龍的外表無法指向你恐龍的身份時,你還是恐龍嗎?
書頁一闔一開,你又幻化成垃圾蟲。(西西記載了你的事蹟)可這次創造你的不是上帝,而是人,他們奪走你的血肉,只還給你一塊塑膠皮殼。你恐龍的名號也被剝走,降格為曾經你統治的蟲。人再造你是要你神憎鬼厭,可你竟越來越教人喜愛。人無奈,卻苦於摧毀人造物之難,只好辭退你。那之後,你又沉睡在哪個山頭或書頁間?若你知道創造你的物種又再造了一系列恐龍,(是的,這次他們允許被稱為恐龍)讓正義的恐龍家族繼承你的職務,你會有何感想?難道你真的不正義?你的邪惡難道不都是創造你的人強行賦予的?
或許其實你早已看淡一切,在宇宙星雲中遊走、轉化,你早已明白人類從不在意恐龍的本質是什麼,你是劍龍還是暴龍,你是殘暴又或驍勇,人類從不在意;恐龍的精神究竟是什麼亦是任人捏造,人類只是需要「恐龍」的符號,去演繹他們的千千萬萬個言說。
這晚讀書會,讓「恐龍」成為線索,閱讀作家筆下的恐龍,談談我們看見的恐龍,描繪我們想描繪的恐龍。Qfwfq,你會在我們的紙張和言語間遊走嗎?照鏡時,你會看到怎樣的恐龍面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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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次活動,除了討論文本外,我們還會與大家做一下寫作練習,嘗試從一張網絡找來的有關「恐龍」的圖像(見Post),以西西,或卡爾維諾的寫法,書寫那個被畫面定格的恐龍世界(即係看圖作文)。
P.S. 活動會有大約45分寫作時間,參加者可在活動前先構思﹑寫大綱﹑甚至寫好初稿。(寫作完畢後,會糊名進行討論,若不想作品被討論,可選擇只作分享。)
母魚

伊害怕懷孕,因為未婚產子是不可以的。伊也害怕母魚不能產卵,因為肚腹不斷膨漲,終將會破滅。
弟弟離港前把金魚托付給伊,說一定會活得健康活潑的,但如今魚卻將逝去,伊不知如何面對。
現適逢親人群聚,伊欲向各人請教解決之法,但眾人各有所說,話不及題,伊一直在想,我的金魚怎麼辦?我的金魚怎麼辦?我的金魚怎麼辦?
在《母魚》的故事裏,這種懷有心掛事,卻要周旋聚人間,欲離不離的矛盾心情,在西西筆下,栩栩地重現。
看故事,也看寫作,藉《母魚》,我們將與大家一起分享故事,交流寫作。
這次讀書會,除了一般的討論外,我們還會與大家做一些寫作練習,試下以西西的文字作依歸,做一些仿作。
無知的教師

「普遍教育法不會興盛,它在社會中無以立足,但也不會消亡,因為它是人類心智的自然方法,所有人都能用它去探尋自己的道路。」
一位名為雅科托(Jacotot)的法文老師,於1818年經歷了一場教學上的「歷險」。當時他在荷蘭聯合王國的魯汶大學教授以荷蘭文為母語的當地生,但他卻不懂荷蘭文,而當地的學生亦完全不懂法文,於是他嘗試以一本法荷雙語小說《帕雷馬科歷險記》讓學生們自學,結果學生們以翻譯的方法很快就有能力以法語寫作。
這場教學實驗啟發他發展出一套「普遍教育法」— 一種教師不須具備相關知識也能教導學生的教育法。之後他嘗試去教繪畫、鋼琴等他完全不懂的技能也得到類似的成果。其後他更獲荷蘭國王及王子的賞識,被邀請去培養軍隊教官,結果短短幾個月就獲得成效。但即便如此,「普遍教育法」在教育工作者、政客間引起了不少爭議,而這些爭議,以及「普遍教育法」,隨着雅科托離世走向了沉寂。
「平等不是目的,它是一個起點。我們不能從不平等到達平等。我們只能從這一端或那一端出發,根據這個起點形成邏輯。」
然而,在百多年後,雅科托的經歷被本書作者洪席耶(Rancièře)視為實踐平等的起點,從這種教育上的平等實踐及其遇上的困難,進一步探討社會不平等的源由及平等的可能性。
動物農莊

「所有動物一律平等,但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平等。」
一群受盡剝削的動物,決定推翻人類,自己管理自己。他們相信,只要大家團結,就可以過上平等、公正的生活。
在齊心合力下,人類被逐出農場——革命,似乎成功了。
但《動物農莊》的故事,發生在後革命時代。
領導這場革命的豬,以「自由」和「公平」為口號,帶領大家奮鬥。但當權力握在他手中後,一切悄悄改變了。
他搬進人類的屋子、指派苦工給其他動物,將夥伴們逐漸視為「工具」。他一點一點地修改規則,把牆上的誡條悄悄換掉;他壟斷發言權,製造敵人,讓恐懼成為最好的控制方式。
起初,大家只是覺得哪裡怪怪的。
但漸漸地,動物們不再說話。
有些是因為害怕;
有些是因為太累了,不想再思考;
也有些,是因為記憶已被模糊,忘記了當初為何而反抗,又或甚自我懷疑。
美學——打開未知的美感體驗

「我們都在各種美感體驗中定義或被定義我是誰。」
我想,自己和許多人一樣,曾一直認為「美學」是一門高門檻而深奧的學問。若未曾研讀美術史、音樂史,掌握各種技藝的脈絡與門道,似乎便難以真正理解美學的內涵。因此,這本書也曾被我擱置書櫃多年,直到最近,在某個深呼吸的瞬間,才終於將它打開。
然而,書本伊始便顛覆了這樣的刻板印象——美學最核心的,並非關於知識的積累與評論的技術,而是關乎「我是誰」,以及「我如何看待這個世界」的課題。比起學會使用術語進行批判,它更在於我們能否保有欣賞美好事物的眼光與敏感度。
在這個專注力被電子世界與社交媒體日漸稀釋的年代,能夠於畫作之前駐足,細緻地感受作品帶來的體驗,也許比拍下數張漂亮的照片更為難得。而一旦失去了由自身出發的真實感知,我們便往往只是重複曝光現象的產物,任由資本市場與演算法塑造我們的趣味與品味。
這本書,或許就是一次溫柔的提醒——讓我們重新學習如何去感受、如何去觀看、如何對世界保持一種好奇而開放的心。
值得一提的是,「aesthetics」一詞源自希臘文 αἰσθητικός,本意即是「感覺」與「感知」。若以此譯為「感覺學」或「感知學」
明室: 攝影札記

「既然所有相片皆是偶然的(也因此而無意義),攝影只好戴上假面以製造意義。」
羅蘭巴特認為攝影是偶然至上,每張相片的隨機性令我們難以定義攝影的本質。相片中的畫面有如喪葬的靜止狀態,一再反覆敘述相同的語調。而相片中的人永遠重複着相同的表情,世界在那一剎那從此不再移動,主體依附着相片的載體而重生及再現。他發現,似乎有一些重現的確能引起他魂牽夢繫,有些則不然。
因此,儘管攝影所複製的現象顯得紊亂無序,但為什麼有些相片能夠使人沉思、着迷不已?他希望在迥然不同的主體、語境、技巧中的相片裏提出一套關於攝影本質的論述,以找出相片的普遍性,而不致於將不同相片簡化成主觀的喜好和品味。
他決定以觀看者的角度出發,將相片分為兩個面向,知面與刺點,「事實上,或終極而言,要好好看一張相片,最好是抬起頭,閉上眼。」,視覺雖為觀察相片最直接的介質,但要用心感受一張相片,便可能需要抽離技術、藝術的論述,才能好好細味相片中的情緒與角度。
少年來了

「現在我什麼都不敢肯定了。」
那天,你大哥和二哥在吵架,大聲問,為什麼在最後一天,只有我自己一個人去找你,他罵你二哥,為什麼明知你待在那裡只是死路一條,卻不把你帶回來,只說什麼反正叫他回來他也不會聽,便不去找你。
你二哥聽後,撲向你大哥,把他壓倒在地上,像隻野獸一樣,邊哭邊喊,質問一直在首爾的他究竟知道些什麼,懂些什麼。
那時,我看著卻沒有冒出勸阻的念頭,只是走了去廚房,繼續準備晚餐。我什麼都不想去想了,關於你,關於那最後一天,關於那花開的地方,我越來越不肯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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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少年來了》是起始在1980年5月的一個故事,當時的韓國光州正值示威浪潮的高峰,大批民眾起而爭取自由,卻遭受政府逐步加強的武力鎮壓,受傷﹑失蹤﹑死亡的情況處處都是。
作者韓江選擇以十五歲的東浩為視點展開故事,訴說他為尋找失蹤的友人正戴,踏進抗爭的核心地帶,負責起記錄遺體狀況的工作,與負責處理遺體的恩淑姐和善珠姐,以及負責統籌後勤物品的振秀哥,見證抗爭的日常,繼而無辜遇害的過程。
這是一個被死亡氛圍籠罩的故事,作者把全書分為六章,再加上尾聲的作者自述,切入了光州事件對經歷過其事的各人較為私密的影響,展現出平凡人的柔軟和脆弱。另外,作者也善用第二人稱的代入感,令讀者更易進入書中作者建構的世界,親身感受書中各個人物因光州事件而來的哀痛。
P.S. 這是一本要跟著故事推進,經歷一幕幕作者描繪的畫面,才能充分感受到那種渲染力的書,強烈建議大家看完了書,才來讀書會。
看不見的城市

「因為對另一座城市的回憶,由於沒有字詞來相配,已經遺失了。」
城市隱含着符號與人的意志,人對於城的論述皆是映照出他們內心的聲音,我們將生活中的遊歷轉化成一些飄而不定的結案陳詞。有時我會形容我城是殘酷的,難以容納半點惆悵不安的情緒,忙碌的生活把我們撕裂成碎片,接踵而來的難題令我們失去耐性去等待,在地鐵的入閘機停留超過五秒也會遭人冷眼。有時我會形容我城是溫柔的,社區裏總是有人燃燒自身去支撐一個理念,開各種獨立書店、書寫我城的真實以及將自身的餘裕分享給他者。
城市既是浮遊不定,又是如此重覆。
在其他國家旅遊時,我總是無法真正離開我城。「這裏的交通好方便。」「這裏的食物好像很油膩。」,所有的描述都基於我城作為對照而引伸出來,我才發現家鄉的存在比我想像中更加深刻和遼闊。
《看不見的城市》探索了城市的符號、記憶及名字,五十五個寓言反射出無以名狀的慾望和自身的聲音,遊離在虛構與現實中的邊界。
海邊的房間

「要不是你現在也跟我一樣了,我才不告訴你。」小時候父親因過勞而死,到快要大學畢業時,辛苦養大姊妹二人的母親也自殺死了,有著這樣家庭背景的女友,在主角為離世的母親辦理喪事時,才這樣告訴他。
她說沒有經過這些的人,都是用一種意淫的方式在感動,聽後就跟電視或報紙上那些大家看一看嘆一嘆氣聊一聊的新聞一樣,廉價而且沒有尊嚴,何苦告訴他們。
這是來自書中其中一篇故事〈卜算子〉的小片段。
《海邊的房間》是一本短篇小說集,初版在2012年,集結了作者在此之前寫下的十三個長短不一的故事。故事情節並不算很特別,如果將其內容簡化,其實就像那些我們會在電視或報紙上看見的新聞般,在世界不同角落重複地發生著,但作者卻透過不一般的書寫手法和高超的說故事技巧,帶讀者探究人在不同長短的人生時刻裏,隱匿起來的小機關,令故事的質感昇華,也讓沒有那些經歷的讀者,更能體會和記著那些感覺。
P.S. 關於小機關的說法,來自作者在2018年於一個名為「一席」的節目的講題——大命運上的小機關,她說這是她作為一個寫作人,一直進行著的一個永恒追問。
黃色臉孔

提起《黃色臉孔》,我們總會提起作者華裔的身份,彷彿這是一種賣點,一種加成,能提升文本的價值。
但作者藉著故事中的她說過,若她假裝是男人,假裝是白人,相同的文本,可能有截然不同的反應,她覺得大家對作者的所謂理解,很易令自己在接觸文本時抱持不必要的偏見。作者似在自嘲,又似在反駁。
「文本的價值,有幾大程度能脫離創作者而獨立存在?」初看書時,腦中不自覺浮起這個疑問。至於作者有否解答,或有否把其他問題藏在書中,便有待在讀書會中與大家再作討論。
《黃色臉孔》是以第一人稱開始敘述的,「我」是一個出道作不太受歡迎的白人作家,但卻有一個受世界矚目、讚譽的亞裔作家朋友,「我」並不認為她是摰友,覺得只是因兩人懷抱寫作夢的時期很接近,所以在努力路上總是相遇,便剛好成為友人,「我」會嫉妒她的成功,而她,似乎沒有什麼朋友理睬她,所以每隔一段時間,便會找「我」談話和聚會,在沒有很大的抗拒下,我們的友誼便一直維持著。
直至,那次,我們最為親密的聚會過後,她,被自己製作的,極為美味班蘭葉鬆餅噎死,「我」,拿走了那時,她興奮地向「我」展露的,她極為滿意的新作初稿。
「我」又重新愛上了寫作,「我」又再次感受到寫作給「我」的喜悅,「我」甚至覺得自己成為了她。
「我」沒有悼念她的死,,因為她不是摯友,但她令「我」重生了,好像隨著她的死,她的才華﹑運氣便轉投「我」身上了。
然後,「我」走向了成功……
哀豔是童年

「外婆,妳終於死了。終於。」
當妳虛弱得不能在烈日下停留,我在旁邊為你撐傘,妳的手倚傍着我,我們碎步用了半個小時走了五分鐘的路程。妳常說年輕人要上學上班,一邊甩手一邊說不用常過來探望我,我最後也順着你的客套說話背棄了妳,妳生怕見面會佔用了我讀書的時間,但我也心知自己根本沒有多努力讀書。推搪及愧疚,是我不敢犧牲過多,而那些不過是我可揮霍的時間,我記起你每個星期也會與外公由九龍乘兩蚊車到粉嶺,那時妳和外公的時間不曾帶有某種運算,只是愛而已。我愛、也更自私,最後愧疚得,感覺自己沒有傷心的權利,因為我未曾為你消耗。
胡淑雯的文字坦白而尖銳,道出十二個與童年有關的故事,關於墮胎、前女友、性啟蒙、摯親離世,訴說我們如何羞愧,在成長中忘記身而為動物,盡力「成人」。我們偶然會為週而復始在兩腿之間流出的經血沾上裙子而感到羞恥,作為成年人,不是應有基本的自控能力嗎?到長大後,面對摯愛離世、成家立室時,我們需重新走向所有故事的起始,重行哀痛及艷麗的童年。
彷徨少年時

「要不是你現在也跟我一樣了,我才不告訴你。」小時候父親因過勞而死,到快要大學畢業時,辛苦養大姊妹二人的母親也自殺死了,有著這樣家庭背景的女友,在主角為離世的母親辦理喪事時,才這樣告訴他。
她說沒有經過這些的人,都是用一種意淫的方式在感動,聽後就跟電視或報紙上那些大家看一看嘆一嘆氣聊一聊的新聞一樣,廉價而且沒有尊嚴,何苦告訴他們。
這是來自書中其中一篇故事〈卜算子〉的小片段。
《海邊的房間》是一本短篇小說集,初版在2012年,集結了作者在此之前寫下的十三個長短不一的故事。故事情節並不算很特別,如果將其內容簡化,其實就像那些我們會在電視或報紙上看見的新聞般,在世界不同角落重複地發生著,但作者卻透過不一般的書寫手法和高超的說故事技巧,帶讀者探究人在不同長短的人生時刻裏,隱匿起來的小機關,令故事的質感昇華,也讓沒有那些經歷的讀者,更能體會和記著那些感覺。
P.S. 關於小機關的說法,來自作者在2018年於一個名為「一席」的節目的講題——大命運上的小機關,她說這是她作為一個寫作人,一直進行著的一個永恒追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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